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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午夜妆

午夜妆你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怎么还在网吧?”女友晓彤在电话里教训游东。游东听得一头雾水,脑子里光速搜索了一遍:相识纪念日?表白纪念日?生日?都不是啊!游东理直气壮了一点儿: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啊?”晓彤几乎是在喊叫:你到底在不在乎我,更多精彩短篇鬼故事请随时关注 鬼故事大全网校园鬼故事栏目!

鬼段子分享:魔术师叫人把自己捆绑结实,装进棺材,放进深坑,灌上水泥。观众等候了足有十分钟,他爬出来了,大家一片欢呼,簇拥着他离开。后来,一个好奇的人鬼鬼祟祟走到坑边,想找到一丝破绽。他挖开水泥,打开棺材,却看见一个死去的魔术师。您看懂了吗?


  “你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怎么还在网吧?”女友晓彤在电话里教训游东。
  游东听得一头雾水,脑子里光速搜索了一遍:相识纪念日?表白纪念日?生日?都不是啊!游东理直气壮了一点儿:“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啊?”
  晓彤几乎是在喊叫:“你到底在不在乎我?今天是小七夕,不知道吗?”
  小七夕?这又是什么新兴节日?游东知道现在再问就要吵架了,所以很聪明地保持沉默,同时绞尽脑汁想这“小七夕”到底是个什么东东。七夕不是刚过吗,怎么又来一个?游东想起一件事,转身跑回了网吧,在电脑上查了一下。果然,今年闰七月,今天是第二个七夕节!游东赶紧在电话里道歉,保证悔改,好不容易才平息了事态。挂了电话,游东看看时间都十一点半了。现在寝室楼已经锁门,要进去又得挨骂,何况寝室里另外几个人都去旅游了,回去也是他自己,还不如在网吧通宵的好。
  就在这时,游东听到网吧外面好像突然热闹起来。凑巧的是,正当游东有点儿好奇想出去看看时,网费用完,电脑自动关了。游东没有立刻充钱,而是打算到网吧外面凑凑热闹,一开门,游东就傻了。
  此时,网吧门前的空地上已经多出几张很漂亮的桌子,这些桌子很别致,桌身整体是“七夕”字样的灯,桌上放着饮料。不远处,一哥们儿抱着吉他摇头晃脑地唱着。
  游东的脸色也变了,因为就在站起身的那一瞬间,他注意到周围这些桌身上写的并不是“七夕”,而是“夕七”,上面加上一个被映得发亮的桌面,看起来是一个发光的“死”字。而他自己就站在这满地的“死”字中央……
  游东吓坏了,立刻跑回到网吧里,却发现,别人似乎根本没有发现门外诡异的表白场景。这时,他突然意识到刚才那是一次阴间的表白,这个七夕有问题!幸好现在是在网吧,可以查查这个“小七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网络里有很多阴暗的角落,也许平时那里面的东西很可笑,但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我们才明白我们错了。游东在一个小网站查到了这种七夕的介绍:“小七夕”:又称“阴七夕”,指因农历闰七月而出现的第二个七夕,是亡者情愫未了而在阴间相会的情人节。这一天为牛郎织女搭桥的不再是喜鹊,而是铺天盖地的吸血蝙蝠。
  词条创建者名叫“牛郎”。游东点击他的名字,进入他的个人页面查看他的信息。“牛郎”的自我介绍一栏只写了一段话:你为什么会来查这个词条?你是不是看到有鬼在庆祝“阴七夕”?可是,你好好看看日历,今年真的闰七月吗……
  这段阴森森的话让游东头皮一奓,他觉得这个“牛郎”现在就躲在网吧里某台电脑后面,冷笑着,偷偷地看着他……
  阴阳台
  游东搜索了一下闰七月是在哪年,结果吓了他一跳。上一次闰七月是2006年,下次闰七月要等到2044年,不是今年啊!游东一下子糊涂了,刚才查的时候网上分明说“今年闰七月,有两个七夕”,“牛郎”的自我介绍里却说:可是,你好好看看日历,今年真的是闰七月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游东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顿时愣住了。上面显示的是:“2006/8/30,而且时钟上的分钟数一直没有变。活了二十年,游东还没听说过哪台电脑上的表会停的!他咽了口唾沫,低头往电脑桌下看了看。下面的电线杂乱地盘在一起,游东仔细看了看,电源插销虽然还在插座上,但那条电线却在中间断掉了……
  这是一台断了电的台式电脑,难道这网吧也是阴间的?游东只觉得一阵阵发冷,心想不能在这里待了,忙结账下机,离开了。
  这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游东翻墙回到寝室楼下,楼门已经关了。他经常夜不归宿,楼管大爷早就认识他,不可能给他开门。好在一楼的水房总是开着窗,游东可以从那里跳进去。一切正常,游东来到自己寝室门口。
  寝室里的三个兄弟和隔壁寝室的人都出去旅游了,今晚寝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游东拿出钥匙拧了几下,门却没有开。走错门了?虽然是半夜,但也不可能认错自己的寝室啊!游东仔细一看,自己拿的居然是柜子的钥匙!看来门钥匙落在寝室里面了。没有办法,只能再翻阳台进去拿钥匙。虽然有点儿危险,但是对男生来说平时谁都没少做过,倒也不怎么害怕。不过以前都是从隔壁寝室的阳台翻,现在隔壁寝室也没有人啊!幸好隔壁的隔壁是水房,可以从水房阳台翻到隔壁寝室,然后再翻过来。
  游东苦笑着嘀咕起来:“幸亏老子逻辑思维好,要不然今晚还不被这两个阳台绕进去!”他很顺利地翻过了第一个阳台,进入隔壁寝室。
  寝室里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游东刚喘了一口气,电视机突然自己响了起来,游东给吓出一身冷汗。电视里在播一个祛斑霜的广告,画面里是一位女人面部的特写,在做祛斑霜的效果演示。
  游东很熟悉那东西,他的课余兼职就是推销这款祛斑霜。当时还在上大一,游东在人前说句话都脸红,做这份工作也就是为了锻炼一下自己的社交能力。游东从晓彤那里赚到了“第一桶金”,这祛斑霜还算是他和晓彤的“媒人”呢。
  可是现在看着“媒人”的广告,游东却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恐惧。不只是因为这破电视机居然半夜里故事亭找上门了!但是游东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间寝室的门是锁着的,所以如果现在楼管大爷在门外的话,他一定以为这间寝室里有贼了。
  这时,游东又觉得脸上有东西在动,他通过墙上的镜子照了一下,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无比的恐惧。镜子里的他居然化了妆,而且现在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给他勾唇线……
  敲门声还在继续,游东知道现在让人发现肯定会被当贼抓走,所以急忙去关电视,但是按了几下开关之后,电视机居然没反应。游东骂了一声,猛地摁了一下开关。这下倒好,电视机冒了烟,关了。寝室陷入了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好像肉被烧焦的气味。
  敲门声突然停了下来,脸上被人化妆的感觉还在,现在是在拍粉底了。游东的冷汗顺着脸流了下来,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刚才的声音真的是敲门声吗?为什么电视机一灭就停了?还有这股怪昧……刚才的声音会不会是电视机里面发出来的?也许电视机里有颗人头,刚才不是敲门,而是它在撞屏幕,现在已经被烧焦了……
  鬼故事
  虽然恨透了这间鬼故事多着呢,你不关注而已。就在晚上十二点的时候,她们看到那女孩的眉毛一点点加黑,眼皮上有了眼影,然后从嘴角起,出现一条线沿着嘴唇画出来……
  游东:你别说了,怪吓人的。
  李康:据说如果被化完了妆,就会死的。但是你知道那女孩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死吗?
  游东:不知道。
  李康:因为那个女孩脸上有雀斑!那个鬼一直觉得妆画得还不够满意,哈哈!
  游东: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我觉得你平常也不太关注这种事啊!
  此时,李康的QQ头像却暗了下去,不说话了。游东突然觉得不对劲儿,他试探着发了一句:你不是李康!
  对方发来一个嬉笑的表情。
  本来就已经被吓得快要崩溃的游东,顿时觉得全身的血都好像凉了。他知道对方是谁了:你是牛郎!
  对方这次好像彻底下线了,没有再说话,但是游东知道这是默认。
  完了,彻底陷进去了……
  你身边的尸来尸往
  牛郎现在在哪儿?他要干什么?游东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想着,完全没有头绪,直到睡着。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八点多,试了下电视机发现根本没有坏,而且墙上也没有什么镜子。游东明白自己从阳台上翻进来后就像在网吧门口一样,看到了阴间的东西。
  翻阳台进入自己寝室,拿到钥匙再翻出来开门。一切都很正常。这一整天他还是泡在网吧里,试图找出那个牛郎,可是牛郎好像是属于黑夜的,没有出现。
  但是他却等到了另一个消息:李康死了,死得非常非常惨,头都不见了。一起去旅游的都被送了回来,警察来调查过,但是没有找到李康的头颅。
  游东其实一直都想提醒他们,李康的人头很可能就在隔壁寝室的那个电视机里。但是这话太不靠谱,说出来非被当成神经病不可,万一打开电视机找不到,可就丢人丢大了。
  当时没说,游东后来差点儿后悔死。你想,你隔壁电脑里可能装着自己室友的人头,你不害怕?更何况,三天后的夜里十二点时,李康的QQ又上线了。
  游东的睡意完全消失了,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身来:你是牛郎?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说:你想知道事情到底是什么样的吗?你在网吧门前看到的那个女孩,也就是广告里的女孩,就是上次我告诉你的那个被化妆的女孩。她死了,可是……她看起来不像是死人吧?其实很简单。你知道你推销的那个祛斑霜是什么吗?它真正的名字应该叫做“祛尸斑霜”。只要坚持用下去,不仅皮肤上普通的斑会消失,就连尸体上的尸斑都会去掉,尸体就可以像活人一样。
  寝室里另外几个人和李康一起出去旅游,李康死了。会不会……其余的室友其实也死了?想到这里游东才注意到,今晚寝室里特别安静,一直让他痛苦不堪的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居然没有响起来。
  游东咽口唾沫,在QQ上说:牛郎,你在哪儿?在隔壁寝室的电视机里吗?
  对方回复:这个不重要。
  游东又问:那你在哪儿?在做什么?
  对方的回复很快来了,不过不是通过QQ。
  一个尖细得像太监一样的声音从听筒里幽幽地传出来:“我在绐你化妆啊……”
  游东吓得一哆嗦,手机从手里滑出,他连忙捡起来关了机。可是手机居然在手里跳动着,游东把手机放在耳朵边听了听,里面还有沉沉的呼吸声。游东慌了,干脆卸了手机电池,手机这才消停了。
  他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镜子一照,果然,自己又被化了浓妆。看来一旦自己皮肤上的斑点被消干净,就是自己的死期了。游东生平第一次盼着一款美容产品效果差点儿,最好干脆是假冒伪劣的。可是游东分明已经察觉到,自己的皮肤越来越好,都有点儿像女人了。
  天亮了,室长林泉照例第一个起床。游东悄悄睁开眼睛,偷偷观察着林泉。林泉的皮肤也突然好得邪性,简直就是个伪娘嘛!一股寒意涌上来,游东更加确定这要命的祛斑霜鬼妆发生在了他们身上。也许他们真的已经死了,自己和三具死尸住在一起……
  去年死的人是莪
  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在这活坟里来一把现实版的生化危机。林泉拿着脸盆一出去洗漱,游东立刻起床,下去看了看另外两个人,然后跑了出去。
  徐元本来就长得比较委婉,变化不大明显。王柏这小子平时脸上满是雀斑,现在也好得不得了。
  游东直接买了几包方便面跑到网吧里,在那台断了电源的电脑上登上QQ然后打了一天魔兽,等着半夜午郎上线。
  正好午夜十二点,李康的QQ准时上线了。
  游东想了一整天,所以问得有条理了些:李康是你杀的吗?
  牛郎:不是!东子,我就是李康。
  游东懵了,问:什么?
  牛郎:我就是李康,我死了。
  游东:你不是死了吗?我都看见你的尸体了……
  这句话刚打完游东就明白了,尸体是被带走了,可是人头还在啊!游东冷静了一下,问:李康,你是不是……在电视机里?
  牛郎:是。
  现在李康的脑袋就在那间寝室的电视机里,他没有手,是用什么打字的?头发!一定是头发!游东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情景:李康血淋淋的头发在电视机狭小的空间里飞快地触击着键盘……难怪打字那么快!
  牛郎:娟子家境非常好,而且是独生女。所以虽然长得一般,但还是有很多男生追她。可是娟子一个都没有看上,他喜欢的是一个网友,网络上谁都不知道她的模样,她可以在虚拟世界里成为一个美女。可是她不知道,对方其实很清楚娟子的真实身份,人家就是冲着她的钱来的。其实那种化妆更重要的作用是逐渐把人变成另一个人。
  游东:你是说她那个网友是想变成她,两个人对换?可是如果那样的话,那网友不就变成女的了吗?
  牛郎:娟子的网友本来就是女的。她把自己的QQ资料改成男的就是为了骗娟子!
  游东有点儿开窍了:那家伙会不会就是娟子的室友?
  牛郎:是。她不仅是娟子的室友,她还是阴七夕的织女,也就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游东这下明白了。这个七夕根本就不是什么牛郎织女相会的浪漫节日,是移花接木的阴谋!
  牛郎接着问:东子。你记得昨晚午夜时我跟你说话的声音吗?你有没有听出是我?
  游东:没有。那声音跟我印象中的李康完全不一样……听起来好像是个女的。
  牛郎:对,现在我既是“牛郎”也是“织女”。你还记得我们刚来学校的时候吗?学长们在火车站接我们报到。我坐的那辆校车被撞了。
  游东:当然记得,当时坐在你旁边的学姐死了。
  牛郎:其实当时那两个座位上确实死了一个人,但是死的那个是我。
  结局
  李康说的是真的,坐在他旁边的学姐就是娟子的室友罗燕。当时李康被救出来的时候脸上到处是血,谁都没有注意到他已经被化了妆。从那以后他总是觉得自己身体里有另外一个人,他慢慢开始喜欢女孩子用的东西,有时会忍不住给自己化妆。直到后来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的心脏不会跳动,不小心割破手指也没有血流出来,自己的身体总是冰凉的。那时他才明白,自己的身体已经死了,他成了行尸走肉,另一个人的意志正在身体里取代自己。
  一个月后,他就几乎完全变成了罗燕,只有在午夜的时候,可以有很短暂的时间拥有自己的意志。
  游东还是不明白,追问道:可是,她找我干什么?
  李康:你别急。罗燕在计划要成功的时候,突然遭遇意外死去,她当然不甘心。她已经有点儿怀疑我的意志没有完全消失。她借着我的尸体活动就是想找一个满意的身子,然后再次“活”过来。她选中了你,如果她再给你化几天妆,去掉你脸上的瑕疵,你就会和我一样变成行尸走肉。
  游东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这些话,不寒而栗。
  李康:同样是鬼的娟子也察觉到了这件事。但是她居然还是深爱着在网上认识的那个罗燕——她想象中的白马王子。她幻想着能够和“他”在一起,所以……
  这次的打字速度正常了,这段话是分好几次才发来的。这也让游东放心了些,看来晓彤确实还正常。
  游东问:那么,李康,是谁杀了你?又是谁附了林泉他们的身?
  晓彤:李康是我杀的。
  游东脑子里“嗡”的一声,说:什么?
  QQ那端换成了李康:是我让她杀我的。就在这次旅游前,罗燕更加怀疑我,她开始给咱寝室的几个人化妆,她想先换到他们身上。所以我求晓彤杀了我,时间刚刚好,当时,分在林泉他们身上的罗燕还没有成气候,她鬼魂的大部分又死在我这里。当然还有一丁点儿在你身上。不过,她已经被大卸八块,不能再作恶了。罗燕都没了,我想娟子不会再对晓彤不利了。
  游东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李康又说:对了,你别担心,我的身体早在大一开学的时候就死了。晓彤不算杀人。上次你翻阳台进去的是咱隔壁寝室在阴间的投影,我们现在就在这里。你过来接一下晓彤吧,她自己出不去。对了,我瞒着你带你女朋友出去旅游,可别生我气啊!呵呵……
  只留下这么几句话,然后李康的QQ头像永远暗了下去。现在午夜十二点已经过去,而附在他身上的罗燕应该很快就会死的。
  游东愣愣地盯着手机,眼睛有些湿润。
  手机晌起来,是晓彤打来的:“这些可怕的事情终于过去了,快过来接我!”
  游东也松了口气,随口问:“娟子不会再来了吧?”
  晓彤说:“李康告诉我的,只要我带着妆睡觉她就没有办法了。再说了罗燕都没了,她留下来做什么?放心吧!”
  游东挂了电话就忙着下机。他太高兴了,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这台诡异的电脑上,表还是停着的……
  第二天,游东寝室里那几个室友都死了,罗燕果然彻底消失了。
  游东紧紧拥抱晓彤,说:“可担心死我了。”
  晓彤笑着说:“放心吧!都结束了!”
  游东把晓彤送回寝室,两人一脸幸福地告别。游东直到晓彤上楼了才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晓彤回到寝室后一直从窗户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晓彤脸上闪过一丝诡异而陌生的神色,她拿出一张晓彤和游东的照片,冷冷地说:“结束?哪有那么容易!我恨你们……”
  娟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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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妆

夜妆 楔子我永远无法忘记九岁那年的夏天,在父亲老家的村子里,他死后第三天的那个夜晚。入夜后的村庄静谧得可怕,黑暗从地底下一点点地生长出来,漫上脚踝,腰间,直到没过头顶。我和母亲走夜路回家,在两旁麦子成熟低垂的田埂上匆匆。风嚎哭般呜咽着,枯死的泡桐伸出嶙峋的枝桠要勾住路人的脖子,无星无月,像是这个世界都死了,更多精彩短篇鬼故事请随时关注 鬼故事大全网长篇鬼故事栏目!

鬼段子分享:我一个人要乘出租车,司机问我: 你们两个要去哪里?您看懂了吗?

楔子

我永远无法忘记九岁那年的夏天,在父亲老家的村子里,他死后第三天的那个夜晚。

入夜后的村庄静谧得可怕,黑暗从地底下一点点地生长出来,漫上脚踝,腰间,直到没过头顶。我和母亲走夜路回家,在两旁麦子成熟低垂的田埂上匆匆。风嚎哭般呜咽着,枯死的泡桐伸出嶙峋的枝桠要勾住路人的脖子,无星无月,像是这个世界都死了,我们却活着。

我们在崎岖的路上深一脚浅一脚。母亲好看的左脸在三个月前的一次事故中毁掉,如今伤口愈合,却留下一片让人不忍目睹的疤痕。我们从父亲的新坟上回来,风中似乎有着无数看不见的鬼手,撩拨着我们的头发四下飞散。



我清晰地记得,那一晚,我攥着母亲的手死死地闭着眼睛,只盼着回到祖屋点起灯火,第二日回到城市永不再来。我感到有一只手从身后轻拍我的肩头,颤颤地回头,一个人都没有,父亲坟前翻飞的招魂幡缩成一个微小的点,遥遥地招着手。

我的尖叫声瞬间刺破夜的重压,母亲停下来看着我问:“怎么了?还不快点走?”她正对我的表情让我不敢吱声,一身黑衣隐匿在黑夜里,仿佛虚空中只悬浮着一颗毁了容的惨白头颅,右边完好的脸宛如天使,左边则狰狞一如魔鬼。

我指着远处广袤无垠的麦田惊惧地说:“那边……”

上无边下无界,四面无限的黑暗中,暗黄的麦穗像等待着被镰刀割断的尸体,远处隐隐约约有着一队惨白的身影,在没有路的地上徐徐地走,看上去只有半截身子贴着麦穗擦过。他们戴着高高的白帽子,在咿咿呀呀的阴风里悠悠地往远处移动,隐约沉闷至极的撞击声闯入耳膜,一声急促,一声钝重,像是锣鼓。

“未央,别害怕,那是一条阴路,只有死人才会从那里走,他们是来带走你爸爸的,那锣鼓声是丧钟,你不要听,我们回家……”

于是我马上回过头紧跟着母亲,紧紧地捂住耳朵,可是那如同从地狱传来的声音还是噩梦一般打在我的心里:“咚……咚……咚……咚……”

1

降临于夏季黄昏时的暴雨,带有一种阴晴不定的暴烈秉性。那一刻莫名倒灌下来的雨水似乎要把这座城市冲垮,我和终夏正在路上,只觉得躲闪不及,顷刻湿透。

抱着手臂站在一处屋檐下,遽降的温度让我们都在打颤。时间是下午五点,距离林安家的聚会开场不到一个小时。

“未央,怎么办?你知道我不能迟到的。”她看看水幕又看看我,急得就要哭出来。

我知道终夏满心的焦急,她要去赶林安的生日聚会,我们的同学,高中里一个被很多女生挂在嘴边放在心里的漂亮男生。终夏追求林安很久,但是毫无进展。我作为她众多同学朋友中的一个,已经从欣赏她的勇气转成了佩服她屡败屡战的顽强。

而此时,我看着眼前这个像是错过了南瓜马车而无法参加舞会的灰姑娘,也有些替她着急。我们三人同班,这次聚会,林安是邀请了我的。而在终夏的一再央求之下,我才对林安说:“可不可以让我带一个朋友?”

其实对于我来说,帮终夏争取到出席的机会,是有些看戏的心理。终夏实在算不上一个美女,相貌平平,身材娇小而且少有起伏。一个小时之前我去她家帮她挑选裙子给她打气,看她心神不宁地换衣服化妆,莫名觉得有点好笑。十七八岁的少年,在对于女生的选择上,往往都是从相貌开始的,而终夏在这一点上就已经失分严重。

“实在去不成就算了,至少我们要先把衣服换了,不然会感冒的。”我在雨势缓和后说,“我家在这附近,到我家再说。”



我家的位置很好找,这片城区年代久远,大片的矮房中有一座八角形高塔,挨着一座耸立的烟囱很是醒目。我和母亲就住在高塔后面的小区里。

进门的时候,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迎面对视,终夏不可避免了发出了一声尖叫,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妈妈愣在客厅里迅速把头转过去。我因终夏过激的反应而皱起了眉头。

“对……对不起,未央,我不知道你带了朋友回来。我这就进屋,你们聊……”母亲说着一只手掩着脸推到了卧室里。电视没关,热闹的节目衬得房间里更加尴尬。

终夏是看见了的,我母亲的左边脸上有一大块森然可怖的伤疤,就像是一块被烧焦翻开的泥土挂在脸上,左眼已经粘连在一起,只剩下爬行动物般褶皱粗糙的皮。我没有多解释什么,只说:“我妈妈遇到意外被烧伤了,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大家都认为未央的妈妈也一定应该如女儿一样漂亮吧。

终夏换好我的衣服后在穿衣镜前打量了一下自己。却像是被一种巨大悲哀击中了,她突然不理会我的催促,抱着膝盖蹲在镜子前哭了起来。



我这才意识到,因为刚才的大雨,她的妆已经全部花了。象牙色的粉底在小麦色的脸上一块块地剥落成潮湿陈旧的墙皮,紫色的眼线和褐色的眼影模糊成脏兮兮的一团。唇彩擦到嘴角。让人觉得配上白裙子的终夏简直就是一个还魂的女鬼。

这样的终夏很吓人,可是如果卸掉,不化妆的终夏一样不好看,我没了主意。

妈妈就是这时候走出来的,她蒙了灰蓝色面纱,身段精致。她捧着一只樟木大梳妆匣,木头上的雕花因为长久的抚摸而发亮,刻着难懂的梵文,古朴神秘。

“要不要我帮你?阿姨懂化妆的。”她说着打开匣子,让泪眼婆娑的终夏眼前一亮,那都是陈旧的古典化妆工具,花钿,唇檀,铅华,画眉,胭脂,妆粉。装在象牙或白玉的小盒里,每一个都透着精致,应有尽有。终夏有些发愣,小心地问:“这些都是化妆品吗?”

“是的,我妈妈是个化妆师……”不等我说完,她就激动地不住点头,“好的,好的,不管怎样,阿姨你一定要帮我啊。”

我犹豫着看了一下母亲,她藏在面纱下表情无法窥视。妈妈捻了一撮微黄的铅粉调和成糊,均匀地涂抹在终夏的双颊,额黄在额头上细细铺开。螺子黛将眉涂成清秀远山,石墨贴上眼睑,让瞳仁越发明亮幽深。胭脂淡扫,鼻翼两侧打上高光,让终夏原本有些呆板平面的面容立时变得立体而俊秀。妈妈始终沉默,甚是专注,举手间带着虔诚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在完成一件旷世的艺术品。大功告成之际,她在梳妆匣最里层掏出一枚骨制圆盒,指尖沾了一点殷红正要点在终夏的唇上,却似乎闪过一丝犹豫,在我有些疑惑的当口,这一点红还是落在了终夏的唇上。

2

站在林安家门口,她像是远道而来喘息未定,隔了一道门,房间里的热闹和欢笑澎湃高涨。她抚着胸口努力平静下来,又捋顺发线问我:“未央,我的妆还好吗?”

“棒极了。”我说,然后按下门铃。

当林安打开门看到终夏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妈妈的魔法起了作用。林安怔怔地呆立在门口,堵在我面前,他像是突然短路,表情定格在惊讶。像是古时迷路的书生无意中窥见仙子,理智溃散,心跳失常。

“这位是——你朋友?”他问我,语气里有难以抑制的惊喜,忙不迭地迎我们进屋。

所有人都完全惊羡于这位神秘嘉宾的到访,我有些得意地介绍说:“大家应该都在学校里认识的,终夏,我和林安的同学。”

一阵下巴惊得掉在地上的声音,在场的七八个同学都疑心是自己听错了,终夏?这怎么可能?

终夏很满意于这样的情景,似是一时还不能适应。她礼貌地笑了一下,面容细瓷般精致,胭脂晕成浅霞,眉若青山俊朗,衬托闪着水色的眸子。最美的却是那一点绛唇,像是古画中的仕女,秀口一吐,便是春风化雨引得心旌摇荡。



如母亲曾说过的那样,如果要把生命拼舍让容貌最后展现,那一瞥就必须惊鸿。

终夏浅笑着把礼物交到林安手中说:“生日快乐。”林安马上连声言谢受宠若惊,由视觉冲击带来的强烈爱慕不可掩饰。整个聚会上,我只觉得终夏就像是戴上神之面具的少女,让目光一旦粘上她的脸庞就无法移动。在几杯红酒下肚之后,我靠着沙发惺忪着看着这一切,恍然发觉终夏就只剩下一颗头颅,在众人的欢笑奉承间逡巡飞舞。

所有人都折服于她的美,由心底生出艳羡,唯独有一个人除外,是和欣,她本应是倍受林安关注的主角,他的女朋友,此时却被冷落一旁,僵持在角落里无人理睬。我看见她铁青着脸色,手指青白,紧紧抓着沙发,失落而嫉恨。

我们一直玩到深夜十一点钟,离开时林安送我们到小区门口。他撇下和欣,一心想讨好终夏,余兴未消地说:“终夏,你能来我真高兴,明天见!”全然不顾自己曾经是怎样无视拒绝过她,留下电话之后,计程车开出好远还看见他站在路边挥手。

这场奇遇也让终夏信心大增,一路上都在和我絮絮的念叨着:“未央,你妈妈真是太厉害啦,女孩子三分长相七分打扮这话一点都不假,以后我还要请阿姨帮我,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原来可以这样好看!”

我侧过头看向窗外,语气冷却,“终夏,我妈妈已经帮你开了一个好头,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她不会再帮你,她一辈子只会给同一个人画一次妆,我确定。”然后我不理会她的央求和不解,下车走了。

拐进我家附近胡同的时候,夜幕下的街区模糊森然,不远处耸立的高塔像是一座墓碑。我用一种委婉的方式回绝了终夏,是因为她一定不敢想象,这座高塔是殡仪馆,它傍边的烟囱是焚尸炉。

她一辈子只会给一个人画一次妆。

那就是给死人化妆。

3

“咚……咚……咚……咚……”

深夜,我痛苦的抱着头从床上坐起来,这个诡异的声音已经困扰了我多年,梦境中那些白衣人戴着高高的帽子,面目模糊,连成一串敲着锣鼓引我往黑暗的更深处。我受了这丧钟的蛊惑,行尸般跟随,远远的只有一点红光在石油般粘稠的气氛里闪烁。我走近它,一张脸就从阴影里浮现出来,那一点红正是鲜艳的嘴唇,在我面前,这表情冰冷艳丽,像是一张石头面具,但倏忽之间她笑了!很狰狞地尖笑起来!那点红唇越发的鲜艳,红色扩张,然后就像年久失修的墙皮,整张脸就这样剥落了下来……



我大汗淋漓地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完整无缺。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母亲刚好回到家里,放下手里的梳妆匣,看到从噩梦中惊醒的我,走过来坐在床边,“又做噩梦了?”

我点点头,很快平静下来,依旧是我一贯的表情,漂亮,冷淡,动作很小,“妈,你回来了。”

“嗯,今天有三个人需要化妆,口红准备的不够,所以时间久了一些,天都快亮了。你一会直接去上学吧,我要睡了。”妈妈说着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柔韧修长的手指从额头一直掠到下巴,这是她抚摸我的方式。

我看着窗外渐渐灰白的天际,梦境所带来的恐惧渐渐平复。转而又想起昨夜的那场聚会,林安会不会因为见到华丽赴宴的灰姑娘而深爱上她呢?从此不再计较她也只是脱下盛装后灰头土脸的平常女孩。心里涌起一阵失落,七点差一刻出门去上学。

整个上午,我没有看到林安和终夏。

4

下午再去学校,校园里已经停满了警车,顿时强烈的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我有些失神,不敢多问,生怕听到不幸的消息,却又忍不住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流言永远都可以穿破封锁,警察在学校里询问了一圈之后,很多学生都已经确定了一件事情。

林安和终夏,死了。

看过现场照片的学生都受到了极大地惊吓,呆坐在教室里惶惶不可终日。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这两个人的死状,在终夏家附近一个较偏僻的小公园里。两个人头抵着头倒在被乔木阴影覆盖的草地上,咽喉部分被刀刃割开,断裂的大动脉像是一截水管突出来。他们就这样被放干了血,大清早清洁工还没发现他们的尸体,就已经闻到空气里浓烈的血腥味。等到发现时,两个人身下的泥土已经被鲜血染成褐红色,青草上沾着的不是露水,而是血珠。



但是这不是最恐怖的情景。看到照片的学生失魂的喃喃自语道:“你们是没见过,你们是没见过……”

是的,把这些人吓到魂不附体的不是这些,而是林安和终夏两个人的面皮已经被残忍地揭了下来。红黑色血肉模糊的脸上只剩下两颗裸露的眼珠和森然的鼻骨,牙齿在残破的嘴唇下泡在污血里,白色的神经蓝色的静脉纵横交错,让一个英俊自负,一个妆容绝美的两个人用如此丑陋的死状示人。

是谁会下如此毒手,杀掉了他们,还扒掉了他们的脸皮。

唯一的线索是,林安死前最后一个电话,是在凌晨一点钟打给和欣的。前一个电话打给了终夏,在十一点半,那是在聚会散场之后。在那段时间还有来自和欣的四个未接电话。

而和欣,失踪了。

昨晚有参加林安生日聚会的学生已经猜出了原因,他们都看到了面对惊为天人的终夏的登场,只有和欣一人嫉恨不已。她心里一定恨绝了这个不速之客。更何况她之前也知道终夏不过是容貌平庸的女孩,又怎么能容忍她凭借自己的妆容就不费吹灰之力地让自己一败涂地。

昨天晚上,才刚刚和终夏告别的林安发现自己已经克制不住对她的想念了,于是打电话约终夏出来见面,终夏追求林安很久,第一次得到了回应,自然欣然前往,于是两人在附近偏僻的小公园约会。

那么和欣很可能是发现了两个人之间瞬间高涨的热情怒不可遏,怀着强烈的嫉恨跟踪了他们。林安克制不住自己一见钟情的兴奋,凌晨打去电话给和欣要求分手。一直被冠以校花美名的和欣骄傲无比,从来只有自己甩别人而绝无被背叛的可能,所以她在看到两个人在桐树下亲昵的时候,被愤恨冲昏了头脑,杀了他们。



而为什么要剥掉他的脸皮,也可以得到解释。终夏一直纠缠和欣的男友,林安则移情别恋。和欣就用这种方式来表示他们不要脸。

我们都认为这样的猜测合情合理,现在只需要找到和欣就可以真相大白了。然而出了这样的事情,每个人心里都不免唏嘘不已,为了一段感情,就能够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来,想来都觉得脊背发凉,不寒而栗。

只是我们谁也没有想到,和欣也死了。

她死在那座公园附近的一幢尚未拆迁的废楼里,那把割断了林安终夏喉咙的匕首被她握在手里,也就是这把匕首,最后割开的是和欣自己的喉咙。那张林安鲜血淋漓的脸皮扔在她的脚边,终夏的那张却不翼而飞,或许是被和欣毁掉了。她因为难平的醋意和嫉恨杀了自己的情敌和恋人,割下他们的脸皮,最后躲在这座废楼畏罪自杀。

9

我醒来的时候,周身是永恒的黑暗。

促狭的空间里我觉得呼吸困难,意识一点点地回复,我努力回想着。记忆的线索快速推进,直到我倒在母亲面前的那一幕。

我的手臂触到冰凉粗糙的的木板,终于惊厥地想了起来。

我的母亲要杀我。她把我带到这里,把我钉死在木箱里,应该是殡仪馆废楼的地下室里,那里有很多装货物用的木箱子,坚固,密封,我被钉在里面,就像是……被钉进棺材里……



我来不及再想什么了,越发明显的窒息感让我感到强烈的痛苦,我要喘不过来气了,我的双手绝望的在胸前抓出深深地血痕,在死亡步步紧逼的恐惧中徒劳的敲打着身下的木板。

那一瞬间,多年前那个夜晚在脑海中浮现,我在临死前终于明白了那一切。是我的母亲杀了我爸爸,也用同样的方式杀我。在我被曼陀罗的毒性重度昏迷后将我钉进密封的箱子,丢在地下室里,或者埋进坟墓。而当毒性退去渐渐醒来之后,就会受到这世间最强烈的恐惧——发现自己被锁在了棺材里,但是,人却还活着,在黑暗的寂静中经历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眼泪流下来的时候,我又听到了无数次折磨着我的那个噩梦里,沉闷的,绝望的,压抑的,丧钟的声音——

那是我自己用手捶打棺材的声音——

“咚……咚……咚……咚……”



5

一夜之间,三个人都已死去。而这件事,和我也有着莫大关联。我周身乏力地趴在课桌上,只觉得头痛欲裂,恐惧地闭上眼,又看到幼年那次夜行的一切,漆黑的视线里只有半截身子的白衣人擦着麦田走去,呼啸呜咽的晚风里回荡着从地狱传来的丧钟,一声一声沉重地砸在心口上。

我冒着冷汗摸着自己的脸,似乎生怕会由此及彼般,自己的脸也会被剥下来。见到了那样的情景,我除了恐惧已经感觉不到什么了。

晚上回到家,母亲正在调和新的口红。我想如果终夏事先知道哪一点绚丽朱红是如何制成的,断然不会让妈妈给她化妆了。

在丧葬习俗中,打理尸体从来都是不容忽视的大事。虽然母亲不愿意让我再从事这种特殊的行业,但是她家却是数代精通的。传到母亲这一代,规矩和方法基本没有变化,依然延续数百年前的技法。一般的尸体化妆师都会追求让死者容颜宛在,尽量不会过多修饰。但母亲这一支却尽可能地美化死者,让死者留在这世上最后的时间里显现出绝美的容颜,不惜使用大量特制的化妆品。即使是寿终正寝的老人,母亲也会用骨钉拉平褶皱的皮肤再敷上厚厚的膏状铅粉使其回到风华正茂的年岁。



死者走的时候,是他一辈子最好的样子。

我在上了高中之后渐渐地体会到了母亲的心境,她自我出生起就遭到了毁容,对于美有着几乎病态的追求和渴望。于是就通过自己所从事的行业尽可能地表现出来。我知道在殡仪馆里有些接受她来化妆的死者家属都曾说,母亲具有能把鬼画成神的魔力。

而这其中最重要的点睛之笔,就是最后涂上的那一抹唇色了。

为了能让亡灵顺利的接受超度,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死者沾染沟通生死的物品。所以母亲所使用的那盒唇彩,实际上是取自上一批死者的血而制作的,每画一次,就取一些血液制成新的唇色供下一次使用。而为了保持这种诡异的鲜艳色泽,就需要加入曼陀罗花的种子粉末作为防腐剂和粘稠剂,它所特有的迷幻香味也刚好能够遮盖住凝固后血块的腐臭。妆扮死者所要用到的最重要的唇色,就是用这两种物质调和制成的。

血液代表了地狱。而曼陀罗还有一个名字曼陀罗华,和开红色在冥界的引路之花曼殊沙华相对,白色的开在天国的路上。因此这盒小小的唇色也有着重大的宗教意义:无论死者是应该去地狱还是天国,都可以得到指引。

我坐在母亲身边看着她将凝固的血块和曼陀罗种子粉末调和在一起,搅拌的时候甚至能看到让生命沉没的漩涡,只觉得满心的难过,我说:“妈,你不该给那个女孩化妆。”

母亲手,停下来回头问我:“怎么了?”然后又径自说:“我知道,给活人画死人的妆不好,可是昨天那女孩急成那个样子……”

“我不愿她死……更不愿让林安死……”我说着,悲伤再也忍不住,用手掩面放声地哭了起来。

母亲愕然地看着我失常而放纵的哭泣,连声问道:“未央,你先别哭,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把这些事都告诉她,母亲双眉紧锁,始终一言不发,她等我说完问我:“未央,那个叫林安的男孩,是你喜欢的人。”

“是!我喜欢他!从我上高中第一眼看见他我就喜欢他,他那么优秀,连他的自负都那么迷人,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在妈妈愕然僵坐看着我的时候,我带着哭腔继续说:“我一直保持着我的冷漠和骄傲,在学校里只能做冰山女孩,不过分和谁亲近,只是和他做普通朋友,可是我能感觉到林安心里其实是喜欢我的,平时他会故意接近我,生日聚会时第一个邀请我参加。是我用我的冷漠一直不动声色地拒绝他,我骄傲得好像不会喜欢任何人,可是他不知道,我心里有多么自卑!”

母亲哀婉地看着我,用一半的表情,她怔怔地叹了口气,“未央,我一直都没有听你说起过……”

“你让我怎么说?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我一边哭叫着一边伸手覆在左脸的腮部,搓揉了几下之后用力一拉,半张清秀白皙的面皮就这样被我扯了下来。我悲凉地抖着那半张不属于我的面皮激动地语无伦次,而在它原先的遮盖之下,我的左脸和母亲一样,有着一块狰狞的烧伤疤痕,像是凭空多出来的一块蛇皮,就这样生生的长在我的脸上。

6

自我记事起,我的人生就始终被那片伤疤笼罩在阴影里。随着时间的增长,我强烈地感到自己和别人是有多么不同。母亲白天不出门,到了晚上才会去殡仪馆给尸体化妆。但是我要上学,父亲骑单车送我到学校门口,我都会一只手仓皇地捂着脸另一只手死死地拉住父亲的衣角,仿佛他一离开,我就要坠入无尽的鄙夷与嘲笑之中。那些孩子们象看怪物一样的围观我,把我推倒在地,一次次拨开我捂着脸的手,发出夸张的嘲笑。而我的尊严和骄傲,就这样在人生之初就已经无声的崩毁溃败。

父母只说,那是在我不到两岁的时候,有一次在冬天,母亲抱着我换炉火里的煤球,一不小心让我落在了炙热的煤球上,我的左脸于是就留下难以抹去的疤痕。

也就是如此,在我的童年里,对母亲一直充满了强烈的憎恨,是她毁了我的一生。我厌恶她的职业,厌恶她的淡漠,但九岁那年,她也遭遇了事故,同我一样被毁容,彻底断绝了和美的一切关联。加上父亲的暴死,这世界只剩下我们母女相依为命。我才渐渐接受现实,明白即使我恨她也于事无补。



但是紧接而来的青春期,身体内潜藏的花蕾缓缓苏醒,我强烈地感到噩梦即将开始。

是妈妈帮了我,她在父亲死后带我离开了原来的家。又用无与伦比的化妆技巧掩盖住了我的伤疤,她从一具尸体上悄悄切下一块完好的皮肤,制成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覆在我的左脸疤痕上,加上那种能把鬼画成神的技法,我的母亲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在陌生的城市里,没有人知道我的过去,没有见过我的真容,每隔一段时间,母亲为我打理淡到不能被察觉的妆,掩饰住腮部的一道细微折痕,那是画皮的接口。

在学校里,在所有人面前。众人皆知我有白瓷般的皮肤,有岩石般冷漠的孤傲。那张画皮把我包成了茧,我拒绝任何人的接近,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即便我遇到了林安这样的少年,我也不可能当着他的面撕下敷在脸上的人皮,让他看见真正的自己。

在掩饰中暗自挣扎着,恐惧着。我的妈妈一生只给两种人化妆,一种是死人,然后是我。

我害怕她所说的那些鬼神可畏的种种会在我身上应验,父亲死后我在乡野深夜所见的那些拘魂的鬼魅,还有那一声声沉闷压抑的丧钟,都让我不寒而栗,成为萦绕在心中的梦魇。

谁会知道呢,他们所见的未央,所见到我矜持淡然的疏离美好,竟是一抹夜妆。

她一上高中,我就知道她爱上一个男孩。一个优秀而自负的男孩,她在日记里写的清清楚楚,却让我触目惊心,他太像未央的父亲了。曾经的一幕幕悲剧闪电般在我脑海中重现,我握着她的日记双手颤抖。我害怕,我害怕未央走上我的老路,我不敢想象当他看到未央的真实面目之后会怎么对待她,会怎么伤害我唯一的女儿。

我只能用我的方式消除这个威胁。那天傍晚那个女孩的突然到访给了我机会,我把她画成绝色,点上了我特制的唇色。其中的曼陀罗种子是有剧毒的,能让人陷入重度昏迷,那是历史悠久的毒药,华佗麻沸散中的主要成分。



我跟踪了他们,果然,两个人彼此吸引,约定在小公园里见面。随着他们的接吻,沾在唇上的毒药进入身体,让两个人陷入昏迷,是我杀死了他们。并且扒下了他们的脸,给男孩的女朋友打去电话,女孩的人皮被我带走用以给女儿制作新的画皮,男孩的人皮就用来嫁祸给第三个死者。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未央,我以为她能原谅我。

可是,未央因为我杀了她喜欢的男孩而恨我。多年来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到头来,她还是恨我入骨,甚至要报警,要我死。我最爱的两个人,我的丈夫,我的女儿,都恨我入骨。

这是难道是天意吗?触犯死者,必遭惩罚,我原来是不信的……

现在昏迷中的她就在我脚边,如同安睡,神色神色安详就像天使。我给了她最强烈的保护,最美的容貌。但是我不能允许她爱上任何人,决不允许她再去走我的老路。

我做着一切,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了?未央,你来到这个世上,是不是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宁愿带走你,也不想留你在这世间受苦。你哪里会明白,在灯火阑珊熄灭的黑暗里,当一抹夜妆退去铅华,你失去所有的虚假和掩饰,这世界有多么丑陋与罪恶……

8

我是颜玉,未央的母亲。

此时我看着女儿倒在我面前,心里只是莫大的绝望和失落。这个十七岁的女孩,有多少事情她不知道?

我认识未央父亲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我是给死人化妆的。那年他大学毕业刚参加工作不久,在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相识。他爱我,爱我白瓷般晶莹的皮肤和精致的脸孔,爱我的素面朝天和优雅冷淡,他说过,我人如其名,容颜如玉。

但是我不能告诉他我的职业,不能告诉他在无数个夜晚,我的手指抚过无数具尸体的脸。如果他知道我手指上的香味其实是福尔马林混合化妆品的味道,他还敢不敢亲吻?

认识他之前,我有过一次恋爱,一直到二十四岁,对方很爱我,但是当他知道了我的职业,就还是决绝地离开了我。在那个依然传统的年代里。没有人会接受一个整日触摸死亡的女子。

我的父亲,我的祖父,不是穷困潦倒不务正业就是身有残疾,我不想这样,我想好好地去爱,完美地去爱。但是我不能放弃这份职业,直面死亡将尸体描画成绝色,那是常人难以体会的伟大创作。



所以我隐瞒了这一切,在我们结婚后生下未央之后,我才敢告诉他真相。我希望我们的女儿能战胜我的职业带来的厌恶,能挽救我们的感情,所以她叫未央。

但我还是错了,他恨我,他恨我骗了他,恨我和他结婚。他恨我用尚不知人间丑恶的女儿作为枷锁栓死他。

我一直默默忍受着,忍受着他的神经质,他的疯狂,他说我给他下毒,他说我诅咒他,他说我是个巫婆,是个魔鬼,就如我女儿说我一样。

女儿一岁半的时候,是他毁掉了女儿的容貌,在我们第一次剧烈的争吵之后,他把女儿的脸按在煤球上,面目狰狞地说,“你不是会化妆吗?你不是能把死人画活吗?那你就画吧!好好地画!”

我看着女儿在她手中惨烈地哭着,左面下方溃烂模糊惨不忍睹,小小的身体挣扎着,无助地挥动着,这一幕永远都印在我心里。从那一刻起,我恨他。

女儿长到九岁时他把一杯硫酸泼在了我的脸上,我才明白我一厢情愿强迫式的爱情没有出路。他毁了我们母女的一生,他需要付出代价。我的心死了,只剩下恨,我没有和他计较,平静地让人害怕,三个月之后我们一家回到他的家乡,我下毒杀了他。

从此我和女儿来到陌生的城市相依为命,我用秘法从尸体上取下一块做成画皮遮掩女儿的伤疤。我想给她新的生活,让她能开朗坚强地活下去。可是我又错了,她始终活在阴影里,自闭,自卑,冷漠。仿佛那道伤疤长在她的心里。

7

“不要难过了,未央,这只是个意外。”母亲接过我撕下的人皮,递给我一杯牛奶让我压惊,“这张皮时间很久了……”

“意外?!”我把喝了一半的牛奶杯子摔在地上气愤地站起来,泪流了满脸,“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向后退了一步看着她,只觉得是从未有过的陌生。“出事后我就想到你了,今天我回家之前特意去殡仪馆问了,昨天晚上并没有死者需要化妆。可你天快亮了才回来,你去了哪里?到现在你还不说实话吗?”

母亲的表情依然平静,没有一丝起伏,“未央,我没想过骗你,只是要瞒过警察。”



“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用的人皮已经旧了,需要再换一块……”

“那你为什么要杀掉林安?!”

“我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你为什么要杀他!为什么!你这个巫婆!魔鬼!”我歇斯底里地叫起来,“你为什么要杀掉我喜欢的人!?我恨你!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不要自欺欺人了,未央,你再美,都是假的,那个男孩不可能爱上真正的你……”母亲幽幽地说着,声音却像是从低于传来的鬼哭,“我怕你感情用事所以才……”

在我站立不稳的眩晕中,她的脸上满是绝望与哀伤,“这么多年我为你做了那么多,到头来,你还是恨我,未央……你还是恨我……”

我却只觉得眩晕感从脚下直冲上头顶,思维越发沉重混乱,这才意识到了什么,扶着头痛欲裂的脑袋瘫倒在卧室的床边,视线模糊。语言也开始散乱,“你……你给我喝了什么……”

“曼陀罗的种子……”她说着,我就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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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长篇鬼故事栏目分享的鬼故事“夜妆 ”,你有什么想法,欢迎告诉鬼大大哦!鬼段子:我一个人要乘出租车,司机问我: 你们两个要去哪里?您看懂了吗? 纯属娱乐,请勿较真!

3、夜妆 作者:杭小夕

楔子我永远无法忘记九岁那年的夏天,在父亲老家的村子里,他死后第三天的那个夜晚。入夜后的村庄静谧得可怕,黑暗从地底下一点点地生长出来,漫上脚踝,腰间,直到没过头顶。我和母亲走夜路回家,在两旁麦子成熟低垂的田埂上匆匆。风嚎哭般呜咽着,枯死的泡桐伸出嶙峋的枝桠要勾住路人的脖子,无星无月,像是这个世界都死了,我们却活着。我们在崎岖的路上深一脚浅一脚。母亲好看的左脸在三个月前的一次事故中毁掉,如今伤口愈合,却留下一片让人不忍目睹的疤痕。我们从父亲的新坟上回来,风中似乎有着无数看不见的鬼手,撩拨着我们的头发四下飞散。我清晰地记得,那一晚,我攥着母亲的手死死地闭着眼睛,只盼着回到祖屋点起灯火,第二日回到城市永不再来。我感到有一只手从身后轻拍我的肩头,颤颤地回头,一个人都没有,父亲坟前翻飞的招魂幡缩成一个微小的点,遥遥地招着手。我的尖叫声瞬间刺破夜的重压,母亲停下来看着我问:“怎么了?还不快点走?”她正对我的表情让我不敢吱声,一身黑衣隐匿在黑夜里,仿佛虚空中只悬浮着一颗毁了容的惨白头颅,右边完好的脸宛如天使,左边则狰狞一如魔鬼。我指着远处广袤无垠的麦田惊惧地说:“那边……”上无边下无界,四面无限的黑暗中,暗黄的麦穗像等待着被镰刀割断的尸体,远处隐隐约约有着一队惨白的身影,在没有路的地上徐徐地走,看上去只有半截身子贴着麦穗擦过。他们戴着高高的白帽子,在咿咿呀呀的阴风里悠悠地往远处移动,隐约沉闷至极的撞击声闯入耳膜,一声急促,一声钝重,像是锣鼓。“未央,别害怕,那是一条阴路,只有死人才会从那里走,他们是来带走你爸爸的,那锣鼓声是丧钟,你不要听,我们回家……”于是我马上回过头紧跟着母亲,紧紧地捂住耳朵,可是那如同从地狱传来的声音还是噩梦一般打在我的心里:“咚……咚……咚……咚……”